迟福林：以转型改革释放增长潜力

　　按照主办者的要求，这里我以“未来几年我国经济转型升级的大趋势及企业发展机遇”为主题与大家做个交流。

　　我认为我国经济的主要问题不在于短期。从短期来看面临三个不足：一个对经济下行压力估计不足；二是对转方式、调结构的困难估计不足；三是对由此带来的一系列经济社会矛盾估计不足。我国经济转型升级的趋势何在？将带来哪些重大机遇？企业能不能抓住这些机遇？

　　总的判断是：2020是中国增长转型改革的历史性关节点。

　　一、2020经济转型升级的三大基本趋势

　　1. 工业转型升级大趋势----从“中国制造”走向“中国智造”。我把工业转型升级的大趋势用三句话来概括：第一，目前制造业领域正发生一场深刻的变革，制造业信息化、服务化的特点日益突出；第二，制造业能否实现转型升级？当前，我国有两个重要的优势：一是全球新一轮科技革命与我国工业革命形成历史性交汇；二是“互联网+”制造业升级的突出优势。充分利用初步形成的“互联网+”的商业模式创新，就可以有效推动制造业的转型变革；三是未来三到五年，实现“中国智造”，是工业转型升级的一个总目标。牢牢把握新一轮科技革命的重大机遇，我国有望到2020年初步完成从“工业革命2.0”向“工业革命3.0”的升级，但这一过程中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2. 城镇化转型升级大趋势---- 从规模城镇化走向人口城镇化。《国家新型城镇化规划（2014-2020）》提出，到“十三五”末期规模城镇化率达到 60%左右，人口城镇化率达到 45%左右。我认为这一目标过低，建议到2020年人口城镇化率提高到50%左右。从实际情况看，未来5-10年名义城镇化率年均提高1%~1.2%是有可能的。目前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水平是农村居民的3倍左右，随着户籍制度改革加快，通过中小城镇发展和基础设施的不断改善，到2020年人口城镇化率有可能达到或者超过50%。这就意味着未来将有3亿到4亿的农村居民成为城市常住人口或城市居民，这对拉动中小城市的基础设施建设、释放中小城市的消费潜力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条件。从这个意义上看，未来5-10年城镇化仍是我国发展的最大红利。

　　3. 消费结构升级大趋势----从物质型消费走向服务型消费。尽管目前我国面临收入差距、城乡差距较大的挑战，但13亿人消费结构升级已经到了一个历史拐点。现阶段消费结构升级的时代特征是从以物质型消费为重点向服务型消费重点的提升。目前城镇居民的服务型消费支出占比达到 40%左右，农村居民达到30%左右，相差10个百分点。预计到2020年服务型消费支出占比可能提高到40%~50%，一些发达地区甚至可能达到50%~60%。随着温饱问题的解决，人们对健康、养老、医疗等服务型消费的需求进一步提高。以健康产业为例，有人估计我国健康服务业市场规模到2020年将高达 8亿人民币左右。还有人估计，如果包括生物医药、医疗器械等，到 2020年我国健康产业发展潜力将达到 14-16 万亿元。未来健康、医疗、教育、旅游等服务型消费需求的增长，将给中国带来巨大的市场空间和巨大的发展潜力。比如，以房地产市场为例。如果未来房地产的发展能够与服务相结合，对房地产市场的转型升级和对整个房地产的价值提升，都是一个重要的机遇和一个新的起点。

　　二、经济转型升级的四大选择

　　1.以自主创新为重点的竞争优势的选择。形成自主创新的新优势，关键在于以政府为主体的自主创新体系向以企业为主体的自主创新体系转变。这一过程是有条件的：一是科技资源全球化配置的时代已经到来，发达国家普遍在海外设立研发中心；二是我国自主创新面临的突出矛盾是科技成果转化率过低，目前仅为 10%左右，而发达国家在40%以上。建立以企业为主体的自主创新体系需要政府多方面的政策扶持，才能弥补我国自主创新能力的不足。

　　2.以服务业为主体的产业结构。尽快形成服务业为主体的产业结构，牵动影响经济转型升级全局。预计到2020我国服务业占比将从接近50%提高到55%以上。目前对能否形成服务业主导仍存在诸多争议。我认为，中国的发展需要依靠制造业，未来中国的根本出路是要成为一个制造业大国强国。问题在于，我国制造业大而不强的根源在于以研发为重点的生产性服务业占比太低。目前我国生产性服务业占GDP的比重只有15%，生产性服务业占服务业比重40%。而发达国家德国生产性服务业占GDP的比重大概在30-40%，生产性服务业业占服务业的比重在70%左右。加大制造业的科技创新，核心是以研发为重点发展生产性服务业。包括推动发展金融产业。走向服务型经济，不仅将带来产业结构的深刻变革，而且也是我国实现公平可持续发展的战略选择。

　　3.形成以消费主导的经济增长新格局。2008年我就提出由生产大国向消费大国的转型的建议，当时有不少讨论和批评。从现实来看，在消费结构的升级、制造业服务化趋势和城乡一体化的发展的大背景下，消费已经成为拉动经济增长的重要引擎。13亿人的消费大市场不仅是我国的突出优势，而且对整个社会增长格局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一是今年上半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达到14.2万亿元，同比增长10.4%，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达到60%。二是消费结构升级、城乡一体化和服务型经济发展的趋势下，消费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将逐步提高。预计到2020年消费对经济增长的贡献将保持在60%左右。未来 13 亿人消费大市场的释放，不简单的是一个短期现象，而是一个长期的趋势。

　　4.形成以服务贸易为重点的对外开放新格局。 “一带一路”可以用三句话来概括：以基础实施建设为依托，以扩大自贸区网络为目标，以服务贸易为重点。目前国际市场的需求与国内消费结构升级的结合点是服务贸易。服务贸易占比低，已经成为我国对外开放的突出矛盾。2014 年我国服务贸易占对外贸易总额的比重仅为 12.3%，而全球服务贸易占全球贸易的比例达到20%，我国低于全球平均水平 7.7 个百分点

　　不到一年时间内，我6次到访欧盟，主要的一件事就是促进中国与欧盟尽早启动中欧自贸区谈判。今年12月我院即将与欧洲政策研究中心举行一场有关中欧自贸区的讨论。我估计，建立中欧自贸区有很大的可能性。如果中欧服务贸易比重提高到20%，双方服务贸易将达到 2000 亿欧元的规模。目前欧盟面临的不是经济问题，而是一个政治判断问题。只要打开思路，打破发达国家服务贸易对中国的某些管制，在服务经济、环保、制造业技术等方面对中国放开市场，中国将给欧盟提供巨大市场空间。如果以服务贸易为重点的新格局能够尽快形成，我国的对外开放将达到一个新的水平。

　　三、经济转型升级的四大任务

　　1. 推进服务业市场的全面开放。2012年以来国务院陆续出台关于教育、健康等服务业市场开放的政策文件，但还需要尽快落地。以健康养老服务业为例，从各级政府层面，对养老服务业的模式选择尚未有明确的规划；从企业层面，未来健康服务业如何发展路径尚未清晰。

　　尽管目前对服务业市场的全面开放仍存在很多争议。比如，有人认为教育市场不能开放。我认为，尽管本世纪初教育市场化、产业化曾引起诸多争论，但当前的教育市场开放与过去教育产业化有着根本性的区别，核心是只有充分发挥政府在教育产业的主导作用，尤其是强化义务教育主体作用，才能更好地促进产教深度融合。过去教育产业化最大的问题在于基础教育的管理权限和责任下放给地方，由各个地方政府管理。在执行过程中，出现了层层下放，逐渐变成以县、乡为主的管理制度，造成了农村义务教育的困境。当前，需要强化政府在义务教育主体责任的前提下，适应教育多样化的需求，加快教育市场开放，是当前结构改革面临的重大课题。我前不久提出“教育需要第二次的改革”，把当前教育存在的突出问题提出来了，主要是教育的考试型、封闭性、行政化的特点突出。所以服务型市场开放，将成为中国改革的重中之重，并且将给企业带来多方面重要的发展机遇。

　　2. 加快推进以混合所有制为重点的企业改革。前不久，中央公布了国有企业改革的总体方案。前些天，我特意把20多年前的一篇文章“从国有企业到国有资本”再发出来，从中看到这些年国有企业改革确实进展缓慢，在现有利益格局下想改变这个确实很困难。要实现国有企业改革的突破，取决于上上下下更大的改革魄力，取决于排除各方干扰。只有国有企业改革实现了突破，资本市场才会有一个更好的基础。

　　3. 推进以金融、财税、教育为重点的结构性改革。当前改革面临结构性矛盾。一是金融体制改革。李克强总理高度强调“大众创业，万众创新”，但我们的金融很难向“双创”倾斜。二是财税体制还有相当大的调整空间。尤其随着消费成为拉动经济增长新格局的出现，财税体制应该做出一定调整，在缓解短期增长财税要发挥更重要的作用。三是教育体制改革。有的企业家说，在市场上找一个大学生、出国留学生太容易了，可是要找一个钳工、高级技工难上加难。尽管这些年教育改革、教育发展很快，但目前教育结构与经济转型升级严重不适应，与发展的大趋势严重不适应。李总理一再讲结构性改革，我想最重要的就是在以上三个领域的改革上要有重大突破。

　　4. 深化以简政放权为重点的政府改革。我认为，“打通最后一公里”的关键是三个点：一是尽快实现企业的自主登记。现在已经在酝酿了，明年是不是可以在有些地方实行企业自主登记制度。工商总局有领导认为有可能，是可行的。二是尽快取消企业一般项目的备案制。在严格规划与环境保护下，企业一般投资项目还需要备案吗？答案可能是否定的。目前这件事情已经引起各方注意。三是不用或少用产业政策来指导企业，来引导企业行为。

　　此外，金融监管转型不到位，成为简政放权最突出的矛盾和最大的短板。我在国务院常务会议汇报时建议，当务之急尽快组建金融监管总局。这是因为，混业经营已是一个现实，而金融监管仍是专业监管。

　　如果以上这些事情能够适应大趋势，做出适当的选择，通过转型改革实现破题，我国会有一个好的发展前景。未来5年，就会真正引领经济新常态。“十三五”这5年可能会给企业和社会带来更多的机会。相信在未来的5年里，在新沃成立10周年的时候，主动适应和融入我国经济转型升级的大趋势，取得更辉煌的成绩。

　　[2015年9月26日，北京] （以上发言根据现场速记稿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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