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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国家体改委主任回忆:改革的关键三年
我受命之初,由于1989年政治风波的关系,体改委的活动上处于停顿状态。可是大局又非常需要在改革上有所动作。在形势严峻、工作相当困难的情况下,我受命到体改委工作。
帮助周小川从体改委调任中国银行副行长
当时,中央专门派出清查组到几个单位去清查,其中就有国家体改委。我上任的时候,对体改委的清查还没宣布结束。因为清查搞了好几个月,清查组不走,人心不稳,很多工作没有办法启动,体改委基本上处于瘫痪的状态,我找到清查组负责人高修,他是当时商业部的副部长,我和他关系很好。我就问他:“清查工作怎么样,问题大不大?”高修说:“不是大问题。事出有因,查无实据,说体改委参与或支持动乱,不能成立。”我建议:“如果问题不大的话,能不能在适当的场合讲一讲,说体改委没有发现大的问题,宣布清查工作结束,这样我们就好正常工作。”高修同意了,清查工作很快就宣布结束。
记得当时周小川是体改委委员,他是年轻人里比较优秀的,上面也看上他了,让他同时兼任外贸部的党组成员。可是外贸部这样一个老部门,派一个人根据不起作用。周小川去了以后,很难有作为。周小川因为得到上面的信任而被重用,现在上面出了问题,他的压力很大,没有办法工作。周小川找过我,我听了情况介绍后认为他没有问题,找到中共中央组织部,我说:“周小川是很优秀的,国家需要这样的人才。”后来,他被安排到中国银行担任副银行。
原来体改委除了总体规划以外,还要负责各部委改革协调的事。各部委的所有改革方案都要送体改委征求意见。1989年政治风波以后,不让体改委搞总体规划了,各部委找李鹏反映情况,要求恢复体改委的原有职能,后来国务院专门发文,要各部委给体改委送材料,所有出台的改革方案都要先跟体改委沟通、协调。经过三四个月时间,到1990年底,清查结束,干部稳定下来,跟各个部委的关系理顺,尤其是跟当时对体改委意见较大的单位也沟通好了。这样我们能甩开膀子大干了。
报送的材料帮助江泽民统一高层认识
上任之初,我感到方方面面对改革的看法、争论很多,其中最突出的就是计划跟市场的关系怎么摆。我请秘书长洪虎找人整理了两个资料,一个是国内有关计划和市场关系的争论资料,一个是国外关于计划与市场的综合资料。这件事情当时很敏感,我就跟他们讲,不要传出去。1989年政治风波以后,有些人认为中国的改革就是被市场搞坏了,反对以市场为取向的改革声调很高,甚至跟走资本主义道路联系起来了,帽子很大。所以,我很小心,不能还没做工作,就被人扣上资本主义帽子。1990年9月30日,根据我布置的任务,国外经济体制司副司长江春泽送来了她整理的材料。这份材料说明,计划和市场根本就是资源配置的手段,与社会制度没有关联。后来苏联把它们联系起来,自己弄个禁锢把自己套上了。我认为,这个材料很好,给江泽民、李鹏各寄了一份。
大约在10月下旬,江泽民特地给我打电话说:“那个材料我看了,很好,我看了两遍。我今天晚上要到辽宁去,还要再带上,再好好看看。”后来,他批示给其他中央同志看了。李鹏看了以后,批示党的十三届七中全会文件起草小组参考。当时关于计划和市场的争论,不仅是理论界有,也不只是具体实际工作部门有,高层的看法也有分歧。当时,江泽民总书记到中央工作时间不长,各方认识又不统一,工作难度很大,他需要找些东西统一高层的认识。我报送的材料就起了促进统一认识的作用。
“体改委消亡有点过早了”
1991年1月,我就想抓企业的问题,因为中央强调改革重点是企业改革。我认为,企业法没有得到很好的落实,就是因为缺少具体化的东西,不能操作,企业的经营自主权落实不了。我就给李鹏写了一个请示,要求搞一个落实企业法的具体实施细则,摆脱干扰企业的“婆婆”,让企业真正有自主权。很快,李鹏就批了,并指定由朱镕基和我主持。当时,我们汇总了一下,大概企业需要14个方面的自主权。可是,管理企业的“婆婆”有几十个,甚至包括解放军的总政治部,为什么呢?因为每年复员转退的军人,都要企业消化。还有残疾人联合会在社会上找不到工作,企业要帮助安排。
我们找了这些“婆婆”,商量找个具体办法把它们的权力界定清楚,让企业少受干扰。国务院那边,朱镕基主持讨论了17次;国家体改委这边,我主持讨论了21次。当时,真是一个字一个字抠啊,寸步不让。因为文件写上去以后,“婆婆”将来就不好办了,他们要管,我们就不让他们管。我们前前后后搞了10个月,重大的修改搞了7次,小改无数次。到1992年6月,国务院第106次常务会议讨论并原则通过了《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转换经营机制条例》。当年9月,以中共中央和国务院的名义下发了这个文件,强调这是落实企业法的重大步骤,是落实邓小平南方谈话的重大举措,要各地认真执行。
住房问题是国计民生当中最突出的一个问题,也是解决起来难度最大的一个问题。在我接手房改工作后不久,听说朱镕基任上海市市长时,大力推进上海住房制度改革,讲过新加坡的经验。我印象最深的是两件事,一件是建立住房公积金,一件是房地产开发商必须出10%到15%的投资用于盖廉租房,给没有钱的人住。这就从机制上解决问题。后来,上海市率先建立了住房公积金制度。朱镕基找我,要求国务院批准上海市的住房制度改革方案,以加强推广力度。我找了李鹏,他同意由国务院办公厅转发。这件事在全国影响很大,后来各地的房改都大体参照了上海市的做法。在国务院批转上海、北京房改方案以后,各地纷纷要求仿效,但国务院考虑,不宜一一由国务院批准,决定停止转发。天津市市长聂璧初听到这个决定,亲自给我打电话说:“房改事关重大。上海、北京都经国务院批了,天津不批,我这个市长当不下去了,干脆,我给你辞职吧。”我只好答应做工作去争取。后来,国务院领导同意批转了天津的房改方案。国务院住房公积金改革领导小组先后听取了北京、天津房改方案。实践证明,抓住京、津、沪三大直辖市房改的示范龙头,就抓住了大城市房改的示范龙头,带动了全国房改的全面起步。
建立住房公积金制度,是住房制度改革始终倡导的做法,但由于涉及部门权益调整,进展情况并不理想。现在,住房改革成就很大,但问题也很突出,老百姓意见不小。这是我们当初没有想到的。我想,按照我们原来的思想,用公积金的办法融资,用分摊15%的份额解决公平问题,继续实践,并保证政策不走样,不失为一种权衡兼顾的举措。
后来体改委撤掉,有些重要改革也没有继续深化下去。体改委消亡有点过早了,中国还不到这一步。前两年,曾有人对我讲,建议恢复体改委。我说现在谈不上,已经到了这一步,怎么恢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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